演奏者才是樂曲的靈魂

是否聽過一首演奏蕭邦第20號升C小調夜曲能聽出人生的痛苦、絕望、黯然、死亡與對生命的珍惜呢?

經典電影”戰地琴人”(the Pianist)的電影,講述的是一位躲過納粹政府迫害且存活下來猶太鋼琴家的回憶…本身喜歡看戰爭片的我,抱著單純看電影的心情按下撥放鍵,誰知道,一切的沉痛隨著這首蕭邦第20號升C小調夜曲開啟。

電影開始時,一位鋼琴家在錄音室中所演奏的這首夜曲,在戰爭開始前,本階段樂曲表現出的氛圍格外的平靜與優雅就如同隨風飄動的羽毛一般,隨著樂曲的情緒鋪程,很快的我便沉浸在琴聲之中,突然畫面開始騷動,打斷了我,隨後一顆震撼彈打中了畫面裡的錄音室,同時也打中了我的心中。

電影中出現種種畫面令人無法想像,陸續出現更多令人髮指、把生命視為糞土的舉動,對猶太人處處追殺或集中殺害。故事的主人翁”華迪史洛•史匹曼”(Władysław Szpilman安德林•布洛迪飾,波蘭猶太裔鋼琴家與作曲家,1911年12月5日-2000年7月6日,享年89歲,在1942年,除了史匹曼,其餘家人被送於特雷布林卡集中營中的毒氣室給殺害,到了二次大戰結束,家族中只有史匹曼一人存活。)因朋友的協助才得以躲過搭上前往集中營列車的命運,不過也開始了顛沛流離、危機四伏,在轟炸過後的城市廢墟裡過著四處躲藏的生存考驗。躲藏在廢墟裡的主角撞見了一位對納粹行為感到厭惡的德軍軍官,當這位軍官得知主角在戰前是位鋼琴家,便要求史匹曼為他彈奏一曲,而史匹曼所彈奏的就是蕭邦的G小調第一號敘曲作品第23號。從華沙電台演奏終止後,事隔多年的主角第一次按下琴鍵,主角將手指放在鋼琴上,手指動作已經不像以往流暢,斷斷續續,有些人認為主角是因為害怕,而我個人認為在這樣的惡劣且充滿死亡恐懼的環境之中,他幾乎已經忘記如何按下琴鍵……

蕭邦第一首敍事曲為G小調,於1831年創作。當時是蕭邦早年於維也納生活,飽受思鄉之苦,適逢波蘭發生戰亂,因此將感受反映於此曲中。
史匹曼在戰事中彈奏G小調第一號敘事曲作品第23號時,心中也懷念著戰前的家鄉,情緒堆疊在音樂中表達對戰爭的不滿與生離死別的種種,像極了鋼琴在殘破廢墟之中的吶喊,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個時候爆發,這根本是一首對戰爭厭惡、對世界無奈以及宣洩憤怒潰堤的版本啊!影片之中演奏的敘事曲從膽怯的開始,歇斯底里的憤怒,最終無奈地結束。此時在旁聆聽的納粹德軍軍官臉上出現複雜的表情,眼眶也閃著微微的淚光,不知是否也聽出了史匹曼在琴聲中所想表達的無奈與傷痛。

以下這部影片是由本尊"華迪史洛•史匹曼"在1968年所演奏的G小調第一號敘曲作品第23號,不知道他在演奏同時心中是否出現了以往內心的情緒與和德軍軍官見面的畫面呢?
當初的救命恩人(納粹德軍上尉軍官,威廉•阿達爾貝特•霍森菲爾德,Wilhelm Adalbert Hosenfeld,1895年5月2日-1952年8月13日)也因為戰爭結束而被抓到俄國勞改營中死去,自己也無力救贖,這些感受對於不是出生在亂世的我們,是完全無法體會和理解的。

最終二戰結束後,史匹曼已經回到華沙電台錄音室中並且開始演奏,而演奏的一首曲目就是蕭邦第20號升C小調夜曲。從二戰納粹德軍開始入侵波蘭至俄軍解放,經過將近5年的時間,同樣的演奏者、同樣的一首曲目,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這一部影片是華迪史洛•史匹曼本尊在1997年所演奏的蕭邦第20號升C小調夜曲。戰爭結束52年之後,表情帶著隱隱哀傷的史匹曼,演奏著夜曲如同枯萎的葉片,搖曳在風中緩慢、墜落。

戰爭雖然結束,但如今已喚不回家人的生命,更找不回當初的自己,本尊的琴音包覆在淡淡的憂愁之中,讓聆聽者感受到絕望、黯然、痛苦以及生命的可貴,伴隨著電影中華沙城的瓦礫與煙硝的畫面,由史匹曼本人所彈奏的樂曲相較於電影中的配樂更能激起聆聽者的共鳴。我想,演奏者本身有過這樣的經歷,可能每當他彈奏起這首曲子時,都會想起這段痛苦的過往,把當時的情緒最直接的灌輸到樂曲當中,那對於聆聽者有著強烈的感染力。

如果您喜歡古典樂曲,那就更應該要欣賞這部”戰地琴人”,看完電影之後,能從中了解音樂家"華迪史洛•史匹曼"那段慘痛的人生旅程,失去了所有家人、失去救命恩人、失去朋友、失去了原本的生活,這種痛苦、絕望、黯然、死亡以及對生命的珍惜,全部濃縮在貫穿整部電影的蕭邦第20號升C小調夜曲上,付出如此悲痛代價才換得的故事、這樣的演奏者可以說是世界歷史的遺產啊。

2017/06/26王勇翰